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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传说中的茶叶

岭南茶人 | 发布时间:2021-04-08 14:46:53 | 阅读次数:10787

泡,这鬼天气,热的死人。”说着从车上把他那个不明白从什么地方淘换来的大瓷杯子拿了下去,递到我面前。  我这个气,要说麻杆儿也算有点儿文化的主儿,要我是真正的玩茶的主儿,但看他这装茶的物件怕是都要气疯,别说冲茶了。  说出来,茶但是有的,趁“行啊,这才几年就鸟枪换炮了?”我盯着一脸大汗从车上下来的石麻杆儿。。...

  4月中旬的一天,天气相当的凉爽,我张罗着让伙计们把明前收来的茶一一清点好并打好包,整整齐齐的码上麻杆开来的大型恒温冷藏车。

  “行啊,这才几年就鸟枪换炮了?”我盯着一脸大汗从车上下来的石麻杆儿。

  “那是,要不茶叶运到北京可不全坏了。”

  “好歹哥你自己也给装个空调啊,茶没坏,别到时候你坏了。”我鄙夷的看了一眼麻杆儿。

  “好说好说,赚钱要紧。”麻杆儿一拍胸脯。“正经的,有茶没有,给兄弟来上一泡,这鬼天气,热的死人。”说着从车上把他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淘换来的大瓷杯子拿了下来,递到我面前。

  我这个气,要说麻杆儿也算是有点文化的主儿,要我是真正的玩茶的主儿,但看他这装茶的物件恐怕都要气死,别说泡茶了。

  说起来,茶还是有的,趁着明前收茶的功夫,我倒是也自己玩票似的弄了点野茶,从来也没见过人,本来是预留着孝敬老娘的。但想想其实好茶还有的是,正好他来了,就弄点给他尝尝味道,万一能够卖出个好价钱也说不定。

  “你等我会儿,我去给你泡茶。”我接过他手里的大瓷缸子。

  这次弄来的茶是后山山涧里面的阴茶绿叶尖儿,有个土名字叫“绿似鬼”,因为在极阴的地方生长,所以采下来的尖儿,湿气重的吓人,放在太阳地里,整晒个三天也晒它不干,就和厉鬼见了阳气,其阴重的部分也不会瞬间消失一样。

  湿气太重,所以不能直接喝,也没办法用火炙的办法弄干,只有用细沙子包裹起来,放在早间的太阳下晒,过了12点就要转到阴凉的地方。这样周而复始,大概7天左右,才能把里面的水汽和阴湿基本排除,然后再上炉,小火焙制。虽然是野茶,但喝的就是这个功夫。泡出来的茶汤,翠绿映人,一边往麻杆儿的大缸子里倒,我一遍呲牙,真是可惜了我这好东西。

  出到外面,麻杆儿已经大大咧咧的歪在堂屋的大沙发上,一副懒洋洋的样子。“你弄什么茶去了?要这么大的功夫?”

  “别搞得自己和大爷一样”,我伸手打掉他伸在沙发上的腿,“赶紧喝,喝完了赶紧算账。”

  看到有茶,麻杆儿激灵一下坐了起来。嬉皮笑脸的接了过去。

  “那是那是,哥们儿你还放心不下,一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童叟无欺。”说着低头看了看茶汤,“我靠,老郑,你这茶,看着不一般啊。什么来路?”

  “外面采的,野路子,还能有什么来路?”我在旁边坐下来。“怎么样这趟,收着真家伙了么?”

  “你等等!我先尝尝这茶!”麻杆挥了挥手让我禁言,端起大缸子,抿了一口。然后晃着脑袋品了半天。点了点头。

  “恩恩,真是极品的好茶。”

  然后又摇了摇头。

  “唉!可惜啊,你小子不懂,给糟践了。”

  “怎么说?”

  “你这青叶子,是在山中深凹之地长的绿尖儿,有个名字叫“恨天青”,一般都长在百年老树腐烂的枝干里面,吸收老树的精华长成,虽然香气扑鼻,茶味浓醇,唯一的缺点就是阴气太重,直接喝的话,不免寒气入心肺。要想好喝,必须……”

  我没好气的打断了他的白话。“怎么处理,我是知道的,用不上你来教我。”

  “我知道你这茶是处理过的,不过兄弟,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,这种恨天青,可不能用一般的水来冲泡,必须是山上太阳晒的到的水潭里面,正中午时分取来的水。这样才能阴阳调和,再度降低它的寒气,让茶叶的醇香能够彻底的发挥出来。”麻杆儿晃了晃手里的杯子。“加上你是用瓷壶冲泡的,瓷壶古意有余,但这调和之力,就不如用山土制的陶壶,正经用了阳泉水,再加上陶壶,你这茶还有九分的余香才能发挥的出来。”

  我懒得再听他在那边白话这些东西,直接问道:

  “就这东西,没那么大的本事,要不要吧。”

  麻杆儿听出我语中不快,忙换了笑脸。

  “要要,怎么不要,这么好的东西。”

  于是双方开始谈好价钱,最后说定一万一两不二价,麻杆儿满口的应承,从车上卸下一个大茶叶罐子,跟我进到里屋拿茶。

  本来恨天青这种茶叶的产量就少的惊人,加上自然条件限制,很少能找到成片的茶树,我这次其实是走了大运,一次遇上了3棵,采的也自然多些,最后一称下来,竟然有小半斤,麻杆儿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,于是约好了他先把茶拿走,等到了北京再把钱给我转过来。

  看着外面装茶的也装了个差不多。于是我问麻杆儿什么时候回北京,他说还要在这边呆上个一两天,再收点茶叶,凑够一车再回去。我的意思其实就是你赶紧弄完赶紧走,我还要回家吃饭,但麻杆儿这次突然变的墨迹起来,吞吞吐吐的有话想说,但看了我几眼,又咽了回去。

  “你怎么了?有话就说有屁就放,啥事儿啊?看你这样子就是有话要说。”我推了一把麻杆儿。

  他呵呵傻乐了起来:“还真是瞒不了你,实话说,我这次来还有点事情想求着你。”

  “我一弄茶叶的,一没钱二没权,全家的营生就靠着每年弄点这春茶,有啥事儿是你这大老板用的上我的地方?”我把麻杆带到外屋,在沙发上坐下。“不过这么多年关系了,你都开口了,我能帮当然也就帮了。”

  麻杆见我同意,兴奋的搓了搓手,面上泛起按捺不住的欣喜来。

  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,就是你爹当年留下来的那几片叶子,能不能让兄弟我看看,开开眼?”

  “扯呢,”我把脸一沉“那是我家老爷子唯一留下来的东西,我娘当个宝贝似的看着,别说你了,每年也就是我爹的忌日拿出来供供,我也就那个时候能看上一眼。你想看,根本不可能啊!真不是兄弟不帮你。”

  “别啊,兄弟!”麻杆儿一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,“听你说这个事情都已经有六七年了,那宝贝茶真的是让兄弟我朝思暮想啊,要不你回去和老太太说说,我不碰那茶,就看一眼行么?”

  “有什么好看?那茶叶片子我也看过,就和普通的龙井片儿一样,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。”我挠了挠头,“这个事情,真是很难办啊。”

  说是说,可实在是耐不住麻杆儿死缠烂打,最后我被逼的没办法,只得同意带他回家找我娘商量商量,不过话是已经说在前面了,到时候如果我家老太太说不能看,那就一万个不行,我再怎么说也没用。

  麻杆忙不迭的点头称是,立刻安排手下的伙计,把大车开到镇上的旅馆停下,又从车上卸下两个大点心盒子来,提着和我回了家。

  其实我心里是有着点主意的,那几片叶子,老太太看的比我金贵的多,以前我学爷爷的茶书的时候,几次想把那个叶子弄出来研究研究,但是老太太一直不松口,就算是每年我爹的忌日,也只是拿出来摆摆,断不可能让我拿到手里仔细观察。要说麻杆儿能说服老太太,那真就是一万个不可能。

  麻杆儿见了我娘,倒是真的没有多说什么废话,简单寒暄了几句,就直奔主题了。

  “阿姨,听思南说你家里有藏的宝贝叶子,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,让我看看?”

  “叶子?说的是思东他爹留下来的那些么?”

  “没错,我就是想看一眼,这不也和你们家思东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了么?老听他说起来,也没真正见过,您也知道,我这人一辈子没啥爱好,就是喜欢茶,听见这样的东西,就一直想见见。”

  出乎我意料的是,老太太竟然点了点头。

  “小伙子,我问你一下,你是自己想看这个东西,还是受了别人的托付?”

  麻杆儿一楞,:“阿姨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  “没什么意思,这几年,多亏你关照思南,思南不知道,我可是清楚,就我们家收上来的那些茶,品相算不得最好,但是你一直给的价钱都很高。你要单纯是个买卖人,怕不会做这个赔本的买卖吧。”

  “这个……”麻杆儿一时语塞。

  “好啦,不用解释啦,既然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,要看看他爹留下来的这个茶,加上这几年的关照,我老婆子不让你看,怕是也说不过去。”说着老太太站起身来,颤颤巍巍的朝后堂走去。

  等到老太太转过门。麻杆儿忙回头朝我说:“兄弟,你家老太太是不是想歪了?实话说,从你这边弄的茶算不上最好,但也是上等的货色,我可不是早有预谋啊……”

  我没搭茬,只是瞪了他一眼。

  麻杆儿的脸上更加挂不住了。

  “你要是不信……唉,兄弟确实也有苦衷,不论怎么说,看了那个茶你就知道了。”

  说话间,门帘一掀,老太太捧着个玻璃罐子,走了进来。

  要说这十几年,这个罐子也看了很多次了,但从来没有这么近的观察过,在老旧的玻璃密封罐里,几片干巴巴的叶片散在罐底,虽然过去了很多年,不过颜色依旧是翠绿翠绿的,很早的时候,就找过很多懂茶的人看过,不过谁也说不出是什么茶来,说来也是,要说懂茶,这方圆百里之内,也就是我懂的最多了,我要是不知道,也不会有人知道。

  麻杆儿一看见玻璃罐,两眼顿时就直了,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太太把玻璃罐放到桌上。刚刚放稳,他赶紧凑了过去。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些叶片,一边看一边不住的点着头。

  “怎么的?看够了没有?看完了,我可要收起来了。”我冷冷的刺了他一句。

  “看,看够了。”麻杆直起身子来,竟然是哆哆嗦嗦的状态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我拍拍麻杆的肩,“不舒服还是看见财宝了?先说好,这个叶子我家是绝对不会卖的啊、”

  话犹未尽,麻杆竟然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
  这下到把我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“麻杆!你……你这是怎么回事?咱俩啥事儿都好说,你站起来说话!”

  麻杆这个时候好像是变了一个人,跪在地上任我死拉也拉不起来。

  “兄弟,望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,救我一把!”说完就准备磕头。

  “那你也要说让我怎么救你啊!我现在还没搞明白状况呢!”

  “你是陈八爷的后人吧……”

  我和麻杆几乎同时抬起头,只见我娘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“这几年间,我早就看出来你的身份了,不过是在等着你说出来而已。老陈家的人,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向我们娘儿俩低这个头的。既然都说了,那就起来说话就是。”

  要说自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,从来没见过老太太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态度说话。一时间我也楞在当场。

  麻杆听闻这些话,慢慢的站起了身子。

  “是,家父就是陈八爷,我是家中长子。”

  “北楼的嫡宗,就是你这一支了?”

  “是,家父去世以后,北楼的人也走散的差不多了,现在北楼掌台的,是家叔。”麻杆直了直身子,朝老太太施了个礼。“实在是事出无奈,望掌台海涵。”

  “妈,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跟着问。

  我娘朝我一摆手,示意我先别说话。

  “我怎么可能是南楼的掌台?这你可是看错了。”

  麻杆一愣。

  “您不是?可是这叶子,这叶子……”

  “南楼掌台另有其人,这叶子只不过是家传而已,不代表什么,加上我们娘儿俩,自从他爹死后,就再没进过南楼的圈儿,算不上南楼的人。”

  “那,那能不能把这叶子,借……”麻杆道。

  “笑话了,不是说过我们已经不是南楼的人了么?茶圈儿里面的这点事情,我们不想掺手,也掺不了手。”

  “北楼龙,南楼虎,虎啸神茶既然在您这里,老人家您要是说和南楼没任何关系……”,麻杆苦笑着。“要不是这次大坎儿过不去,真不会为难您老人家的。”

  我娘冷笑两声:“呵呵,陈八爷当年一代英雄,就算死了多年,但余威还在,怎么会有什么坎过不去?”

  麻杆儿叹了口气:“唉!中间有很多关节,实在没法说的清楚,但我可以保证,您手里的这虎啸神茶,不管您出什么价儿,我绝不还价。事关性命,还请您老……”

  我娘点了点头:“看来真的是出了大事情,也罢也罢……”

  说着,老太太伸出手去,把玻璃罐拿到近前,一边拧着盖子一边慢悠悠的说道。

  “这几片叶子,是思南他爹用命换来的,本来我是绝对不能把这东西交到外人手里。但这么多年,还真是多亏了你照顾,加上你也是北楼的宗脉,没道理不帮……”

  话说到这里,我突然发现老太太的眼神一变!忙大喊道:

  “妈!你别!”

  说时迟那时快,我娘一手拿起桌上的茶壶,一翻手腕子,一整壶凉茶刷的一下直接倒进了玻璃罐子!

  麻杆的脸马上就变成了死灰色:“啊!?你!”

  我忙几步走到桌旁,再去看那罐里的茶叶片,已经完全被泡在了茶水中,要知茶性纯真,两种茶一混,再好的茶,也马上就变了废品。

  “妈,你这是干嘛啊!”

  我娘站起身来,朝着麻杆点了下头。

  “既然给你也不是,不给你也不是,只有舍了这几片粗茶了。”

  说完,双手一背,径直进了里屋。

  剩下我和麻杆两个人面面相觑。

  麻杆呆愣愣地站着,整个人如泄气的气球,半死不活,两眼无神,目光呆滞,脸色很难看,像死了爹娘似的。

  希望近在咫尺,却又在瞬间,眼睁睁地看着它破灭。

  麻杆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,我叹了一口气,想不到我娘居然有如此决绝的一面,不忍心再去责怪他。

  “老郑,兄弟对不起你了。”过了好久,麻杆从半死状态中恢复过来,看着我,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的微笑。

 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,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儿?”

  麻杆长吁短叹了半天,摇了摇头,说:“算了,这是天命啊!”

  “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啊?他娘的,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!”我狠狠地瞪麻杆一眼,“啥坎儿不能过去啊?不就是个茶么?有什么大不了的?没了,没了再弄一点来不就完了么?”

  我只是不忍心看麻杆这幅样子,才这么说的,至于我爹的那个茶到底是什么物件,我也是完全摸不到门道。没想到的是,我这一说,竟将麻杆的精气神说了起来。他一个激灵,呆滞的眼神渐渐地恢复清明,咧嘴大笑,然后干巴巴地看着我,说:“老郑,你家祖传的寻茶的手艺,是不是你都继承了?”

  “你什么意思,不是让我帮你去找吧!我可没我爹那些本事,要有那本事,你们说的那些事情,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?”

  确实不是我不想帮忙,既然我娘都不想趟的混水,我当儿子的也没有理由和他的事情沾上关系。

  “老郑,拉兄弟一把吧,要不会出人命的。”麻杆凑到我身前,一脸的巴结讨好。

  我见惯了麻杆的死皮赖脸,这家伙每每耍起赖来,我不是缴械投降,就是落荒而逃。这次,我虽然不忍心他落水溺毙,但也不好出手相救,只好落荒而逃,眼不见心不烦。

  不过,麻杆卯足了劲,大有我不答应誓不罢休的义无反顾气概,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,就连上茅厕也是亦步亦趋。一待我如厕完毕,他就贴了上来,极尽夸赞之词,天花乱坠,比珠穆朗玛峰还高上几分。

  后来他见我云淡风轻,对他的阿谀奉承、溜须拍马全然不放在心上。于是开始改走婉约、哀怨路线,似乎他的冤屈委屈就算是倾尽长江之水也没法道尽。

  最后,麻杆终于说累了,抱着他的大瓷缸子,仰面朝天,“咕哝”、“咕哝”喝了几大口茶,一副茶酣胸胆尚开张的样子,要是给他张弓,指不定要吆喝着射天狼呢。这可是一万一两的好茶啊,真是让这小子给糟践了。

  这个时候,太阳将落未落,余晖染红了小镇周围的山峰,层峦叠嶂,向着远方绵延,点缀其间的森林如被笼罩了一层薄雾,显得苍茫迷蒙。

  麻杆抱着他的大瓷缸子,望着西方群山,脸上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。

  “老郑啊,你爹当年,是不是就在你们家这后山上摔下来的呢?”

  我抬起头,目光从麻杆身上向上移,越过他身后那棵古老的松树,松树后就隐约可以看见后山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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