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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深夜蹄声

兵马司 | 发布时间:2021-06-06 | 阅读次数:6190

溶化,湿滑泥泞的道路坑坑洼洼。  这是这支二百多人的队伍,在一丈多宽只容得下两匹马的山道上首尾一字排开。骑队中有一辆双驾的马车,窗帘门帘上的绸缎映着星空滢滢闪动,顶蓬上的银饰在月光下隐隐会发光。马车前面离处三匹骏马昂首挺胸抬头昂首阔步前进,马背上的骑手看中一角下弦月明朗清亮,满天星斗闪闪地眨着眼睛。四周峰峦叠嶂的大山好像无边无际的大海,原始森林中发出一波波汹涌澎湃拍打岩岸似的声音。偶尔几声凄厉的枭鸣和狼嚎从大山深处传来,给原本赏心悦目的夜色增加了几分阴森恐怖。山林中吹过来的风失去了严冬的刺骨锋锐但是仍然令人瑟缩,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腐植土发霉气味,混合着新生树芽甜丝丝的清香。冰冻的土地开始融化,湿滑泥泞坑坑洼洼。。...

  二十三日子时,怀州一条山间小道上响起一片橐橐马蹄声。

  一角下弦月明朗清亮,满天星斗闪闪地眨着眼睛。四周峰峦叠嶂的大山好像无边无际的大海,原始森林中发出一波波汹涌澎湃拍打岩岸似的声音。偶尔几声凄厉的枭鸣和狼嚎从大山深处传来,给原本赏心悦目的夜色增加了几分阴森恐怖。山林中吹过来的风失去了严冬的刺骨锋锐但是仍然令人瑟缩,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腐植土发霉气味,混合着新生树芽甜丝丝的清香。冰冻的土地开始融化,湿滑泥泞坑坑洼洼。

  这是一支二百多人的队伍,在一丈多宽只容得下两匹马的山道上首尾排开。骑队中有一辆双驾的马车,窗帘门帘上的绸缎映着星空滢滢闪烁,顶蓬上的银饰在月光下隐隐发光。马车前面不远处三匹骏马昂首挺胸阔步前行,马背上的骑手看上去气度非凡。

  中间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,单薄瘦削的肩上披着一件黑色貂皮大氅,戴着连在氅衣上的出锋皮兜帽,露出一张略带苍白尖下巴的窄长脸。他半闭着眼睛,神色萎靡,摇摇晃晃在打瞌睡。胯下的那匹浑身长着黑缎子般皮毛的骏马配着金蹬银鞍黄絩辔头,瞪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把头伸向前方。

  在他的左边,并肩走着一匹灰色健马,上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。身披灰色狐皮氅袍,头戴遮耳皮帽。中等个头不胖不瘦,刮得干干净净的国字脸上两道剑眉,天蓬似地盖在一双深邃的黑眼睛上面。

  年轻人马头右前方是一匹高大的枣红马,上面端坐着一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。穿着紧身束腰蓝黑色棉袍,头戴倒扣金钟似的黑毡帽。长相和中年人有几分相似,浓眉大眼高鼻梁,由于年轻更显风姿英俊。他皱着眉头凝视前方,极力表现得镇定自若。可是前额冒出的黄豆粒大的汗珠,微微掀起的帽子下腾出的热气却暴露了一肚子心事。

  这支队伍正从自己的驻地匆匆奔往皇帝的宫帐。走在中间的年轻人名叫耶律贤。他是当今圣上的堂侄。贤无官无爵地位不高,虽然有资格跟着随扈,驻地却被安排在远离御帐五十多里的一座小山丘旁。从他住的地方翻过这座小山,穿行林间小路,缓辔而行,大约一个时辰就可以到达皇帝的牙帐了。

  耶律贤今年二十二岁了,去年已经成婚。虽然血统尊贵,但是至今还没有得到朝廷任命的一官半职和赐封的丁点爵位。人们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,除了直呼他的小名“明哥儿”或大名“贤”,尊敬客气些的便仍然悄悄叫他“贤阿哥”,“三阿哥”。因为早年他的父母在世时人们就是这样称呼他的。也有那调皮捣蛋或心存不善的人,当面背地不时称他为笨蛋、傻瓜。

  耶律贤是契丹第三朝皇帝世宗的儿子,母亲是世宗的正宫萧皇后。在他之前有大哥二哥,可他是嗣子。因为大哥刚生下来就不幸夭折;二哥虽然比他大一岁,但是汉族后妃所生,按照契丹祖制是没资格继承皇位的。如果赶上太平年代,贤本可以安安稳稳继承皇位。可是三岁那年发生了一场政变,父皇母后惨遭叛党杀害。堂叔耶律璟率兵讨伐并消灭了乱党,之后自己便堂而皇之地坐了金銮殿。耶律璟收养了堂兄的遗孤,把他养在自己的父亲太宗皇帝留下的宫帐永兴宫里。

  宫帐并不是皇帝住的宫殿,而是相当于皇帝的封邑,每个宫帐除了有一个大本营,还有分散在各州的土地和人马。世宗的宫帐叫做积庆宫。按照情理,他的遗孤如果继承不了皇位就应该养在这座宫帐。可是皇帝却特别下令将贤养在永兴宫。让贤感到虽然衣食无忧,却是寄人篱下,好像随时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  失去父母的祜祐寄人篱下,加上性格懦弱,耶律贤从小就被宫中其他天潢贵胄的孩子们欺负,连伺候他的下人有的也白眼相加。懂事以后逐渐听说了自己的身世,他更是总感到有人想要干掉自己,随时提心吊胆害怕遭人暗算。

  年长的那位是个汉人,名叫韩匡嗣。他出身于一个既显赫又卑微的家族。父亲韩知古是战争中沦为奴隶的俘虏。凭着聪明和机遇在需要汉人帮助的契丹朝廷飞黄腾达。官至左仆射、中书令,死后封为佐命功臣。

  匡嗣本人从小入宫里当差,给大他七岁的太祖皇帝阿保机的幼子耶律李胡做伴当。李胡曾被封为皇太弟,是他的二哥太宗皇帝的备位储君。如果这个安排成为现实,匡嗣一定会靠着和李胡的关系青云直上。可惜李胡大哥耶律倍的儿子起兵争夺皇位,李胡战败。这个侄子就是契丹的第三任皇帝辽世宗。落魄皇叔心有不甘企图谋反,失败后被抓进监牢,后来庾死狱中。

  这下韩匡嗣没有沾到光反而因为和李胡的关系受到牵连,原本得到的太祖庙守将的官职被罢免。于是他靠着擅长岐黄之术游走于王府豪门,重新寻找机会。贤从小体弱多病,离不开药罐和医生,韩匡嗣凭着医术出类拔萃又尽心尽力常为贤诊病调护。贤大婚之后自立门户,韩匡嗣索性投入府中。除了医术高明,他还足智多谋又广有人脉,贤逐渐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赖。于是韩氏便成为贤大事小事都离不开的左膀右臂。现在他已经成了贤阿哥府中年纪最长的首幕。刚才飞龙使女里冲进营地第一个去找的人就是他。

  骑马走在右前侧的是韩匡嗣的第四个儿子名叫韩德让。

  匡嗣生了十三个儿子,各各生龙活虎,然而最让他满意和骄傲的就是这个老四。德让不但善解人意胸有沟壑而且生得玉树临风面如美玉,继承了韩氏一族才貌兼备的最佳遗传。

  贤有个比他大一岁的同父异母的亲哥哥,还有三个同胞姐妹。但是不在一起长大,少有来往感情疏离,有兄弟等于没有。从小他就觉得自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。直到韩德让来到身边,让他有了骨肉亲情和受重视追随的感觉。

  德让整天鞍前马后陪护左右,尽心尽力干练周到,而且通今博古知识渊博,既像兄长又像亲随。贤称韩匡嗣先生,对德让直呼其名,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叫他四哥。

  突然“啊哟”一声惨叫。韩匡嗣猛地扭头,只见身边空空当当,旁边的人和马都不见了。

  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,拔出配剑握在手里,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。马鼻喘气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,月色中辩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躯体躺在那里痛苦地喷气抽搐。

  其他人闻声聚拢过来,个个拔刀出鞘四处搜索。

  忽然几米之外发出一阵呻吟,循声找去,月光中只见耶律贤正在地上嘴啃泥似地趴着,哎呦哎呦地哼哼。

  原来他的坐骑疾走之间不小心马蹄陷进一个田鼠洞折断了腿骨。随着冰雪融化田野里常有这种令人马都防不胜防的陷阱。马猛然扑倒,把正在打瞌睡毫无防备的主人甩了出去。韩匡嗣松了一口气,只觉得前心后背一片冰凉。

  那架装饰考究的马车正好吱吱扭扭地到了跟前,韩德让把车上的踏脚凳拿来,扶耶律贤坐下。找来一块布把他脸上身上到处的泥水擦干。匡嗣蹲下来轻轻捏捏各处筋骨关节,站起来点点头道:

  “还好没有受伤。”

  车窗上锦帘掀开一角,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笑道:

  “还是上车上来挤挤吧。非要骑马,没的自讨苦吃。”

  贤被人扶着钻进马车,队伍继续行进。

  车里说话的是耶律贤新婚不久的妻子萧燕燕。里面不是很宽,贤坐到她的身边,两个人紧紧靠着。燕燕抓过丈夫的手捂着,手指冰凉,上面黏黏糊糊粘着好多泥巴。

  耶律贤抽出一只手掀开窗帘,伸长脖子把头探出车外。那一跤摔得他沾了一身泥可是头脑却清醒起来。他夜里正在梦乡之中被叫醒,匆匆忙忙赶着上路,一直不知道是要去哪里。望着紧跟在车旁的骑马人道:“德让,我们急急忙忙地这是去哪啊?为什么连夜摸黑的,不能等到天亮啊?”

  “刚才看你迷迷糊糊的没睡醒,怕一下儿吓到你。告诉你,皇上驾崩了!”韩德让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。

  “啊!”耶律贤吓了一大跳。脖子伸得更长了,眸子瞪得像驾车的马眼那么大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“就在今天,不,应该说是昨天夜里。”

  “皇上好好的,怎么驾崩了?发生了什么事?”贤本来手脚冰凉,这会儿更一个寒颤发起抖来。

  “我也不清楚,一会儿到了御营见到侍中大人就什么都知道了。是侍中大人派女里来叫我们尽快赶过去的。那不是,他就在前面领路。”德让指指向队伍的最前面。

  女里是耶律贤熟悉的人,也是他府中的常客。女里不仅会相马还会相人,知道什么人有用,如何投其所好。萧思温身为贵戚,官至侍中,是女里竭力巴结的对象。而萧侍中也看中了他在爱马嗜猎的皇帝身边颇受倚重,刻意加以笼络。于是两个出身性情完全不同的人倒成了往来密切的朋友。今天夜里萧思温用他做急递信使,也算给他的骑术派上了一点用场。

  “就算是皇上驾崩,我们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呀。”耶律贤还是在发懵。皇帝怎么会死得如此突然?即使皇帝真的死了,着急赶去的应该是皇帝最亲近的眷属贵戚和最倚重朝臣亲信。他算得上是什么呢?为什么要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急如星火地赶过去,而且还带着妻子一起?整个捺钵营地看起来都还静悄悄的,他们应该是最先得知哀耗并抢先到达的人吧。

  “快别问了。”燕燕在旁边轻声道,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了回来,抿嘴笑道:“难怪人家叫你傻瓜。皇上驾崩了,你说咱们去干嘛?”

  “去奔丧?可干嘛这么着急?丧钟还没敲,皇上是不是真的归天了?”

  “你以为真的是去奔丧?等到敲钟就晚了!难道你没听父亲说过,如果哪一天皇上死了,最应该继承皇位的人就是你。现在皇上真的驾崩了,咱们赶去干什么?”她说得风轻云淡。

  耶律贤的脑袋里“轰”地一声,好像扔进了一个大炮竹,接着就是嗡嗡耳鸣和阵阵头疼。

  这是他从小落下病根,医生说这叫风疾,一受强烈刺激就会发作。

  父皇母后死于乱军时他刚满三周岁。半夜里叛军手持刀枪火把喊叫着四处搜他。好心的御厨用毡毯把他包起来藏到柴堆里。他从缝隙中看到外面火光冲天血肉横飞,吓得昏死过去。后来虽然死里逃生留下一条小命,可是受到巨大刺激,身心创伤永远难以痊愈。叛乱平定之后,他又从万千宠爱变成孤苦无依,缺少精心调养和快乐童年,变得身体多病弱不禁风。此刻要不是依靠在妻子身边恐怕就要昏过去了。

  燕燕的肩膀轻盈单薄,可是却让他感觉十分沉稳可靠。燕燕今年刚刚十七,比贤还小五岁。但贤对她几乎是怀着敬佩和钦服,把她当作最可信赖的亲人。现在虽然看不见,可是他感觉得到妻子在抿着嘴笑他,这令他感到很惭愧,暗暗地恨自己怎么不能像别人那样泰然自若。

  燕燕是妻子的小名,她的大名叫萧绰。萧思温有三个女儿,燕燕是最小的幺妹。从姓氏上就可以知道她出身于契丹贵族。

  一开始当父亲将燕燕许配给耶律贤的时候,她并不乐意。她心目中的王子是大姐夫太平王耶律罨撒葛那样的男子汉。太平王就是皇上的亲弟弟,人长得高大英挺威风凛凛。可是她最终心甘情愿地嫁给了这位表兄,--贤的父皇和燕燕的母亲是堂兄妹,贤的祖父耶律倍和燕燕的外祖父耶律德光则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,--因为父亲告诉她,贤年轻,他比太平王整整小十岁,血统比太平王还要尊贵,命中注定将会成就一番了不起的大事业。

  燕燕知道父亲原来把希望寄托于太平王,因为他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。后来太平王流放西北,父亲才又把目光投向耶律贤。除了罨撒葛远水解不了近渴,还因为贤比起不可一世的太平王来说容易驾驭得多。如果太平王继位,父亲不过仍是一个富贵国戚,而如果当皇上的是贤,他就是当仁不让的太上皇。当然这些都是父亲私下和燕燕说的体己话和她自己的联想。在皇上和世人面前父亲永远是毫无二心的大大的忠臣,既不会投靠太平王,更不可能让贤觊觎帝位。

  对于耶律贤来说,能够娶到燕燕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妻子,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。自从定亲他就好像时来运转,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,居行吃穿大大地阔绰起来,还增加了大批奴仆随从。贤不是一个英雄豪杰但却是一个好丈夫,对燕燕温柔体贴,百依百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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